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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鄉在台南縣一個純樸的鄉下,從小父母家人都很疼愛我,我也一路快樂地學習,在被讚美中逐漸成長。高中畢業我考取了台大法律系,就此離家來台北就學,面對一個全新的文化,展開自己的人生;那時候我的憂慮不多,上課讀書、參加社團,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對未來也充滿信心和盼望。
遭遇挫折自困愁城
大學畢業,我幸運地考取了台大法律研究所,那個時期的我,開始變得有點虛榮,有點驕傲,誤以為凡事都可以照著自己的意思、自己作主,在學業上的自我要求真的不夠,總是偏行己路,後來到了寫畢業論文的時候,我實力不足的缺點終於顯露。因著論文寫不出來,繼而休學服役,退伍又復學,作最後掙扎失敗,終告輟學。學業結束了,但事情並沒有結束,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天大的挫折,我覺得好困窘,我心裡很難過,幾乎所有的老師、朋友、同學看待我的態度都變了。我突然變成親友眼中的怪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常常為了這件事非常愁苦,不管是生活或工作,不管人在何處,作甚麼活動,我都深受這些思緒的綑綁。
雖然沒有手銬腳鐐,也沒有人拘束我的自由,連我也不希望我的人生是這樣,可是有件事情很真實:我好像就是走不出去,我的生命和所思所想,一直停留在那對我來說形同天旋地轉由雲霄飛車頂端墜落谷底的學業挫敗極端難堪的那幾年,我好像被自己所犯的錯一擊而中,就此失去信心和盼望。對於從小對我期望很高的父親、法學權威的指導教授、等候我多年的女友秀蕊,深覺無法面對和懊悔,這樣的心靈捆綁對我來說,像是一場無期徒刑,有著遙遙無期、沒完沒了的控訴。
如此自限牢籠的景況實在是很傷人,既傷害自己也傷害愛我的家人,但不曉得為了什麼!我就是無法自己救自己,來自屬人屬世的關愛、鼓勵、督促甚至諷刺,都沒辦法使我這個人回轉過來。我就這樣自困愁城,不肯受安慰,並且連帶地對於研讀法律書籍和參加國家考試這二件事,因著移情作用,也有著莫名其妙的痛恨和強烈排斥感,我總是儘量作一些跟這些無關的次要的事,並且假裝自己沒有這些,依然可以過日子。其實,在這種逃避現實的心態中,我始終沒辦法自己從這個根本沒上鎖的牢籠中走出來,心中也沒有平安,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有限,能力有限,知識有限,連智慧也很有限,我只覺得除非真有一種超越一切、偉大、動人的、真實的力量能使我回轉,否則我大概永遠走不出這個心靈的黑洞。
妻子罹病關係緊張
民國八十一年我和秀蕊結婚,她是我大學隔壁班的同學,很早就考上律師,是一個相當有才華的人,婚後秀蕊繼續她的律師業務,我則在一家上市公司的法務室工作,我試著安慰自己,反正這樣也可以生活,而且公司同事也都喜歡我。不料,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突然臨到我們的家庭;女兒小瑜出生後半年,也就是八十四年春天,秀蕊因為手指關節疼痛連擠牙膏都有困難,而去馬偕醫院診療,在一連串的檢驗之後,醫生宣布說,秀蕊得了一種名叫SLE的紅斑性狼瘡的病,我們都愣住了,問醫生需不需要再檢查清楚,醫生則明白回答說,得病就是得病了,不要懷疑,必須馬上接受治療。
SLE是一種自體免疫系統錯亂,會把正常的細胞誤認為是外來的細菌病毒,而發動一連串致命攻擊,導致腎臟等重要器官衰竭的重大疾病,它雖然不是傳染病,卻有著一年存活率百分之幾,五年存活率百分之幾的醫學統計。在一連串發燒、急診、住院的驚嚇過程中,我們常常遇到連醫生也束手無策的時刻,有時問醫生,怎麼會高燒不退?是不是那裡發炎?怎麼越來越嚴重?醫生會老實地回答說,他們也不知道。
在長期求醫診治的過程中,秀蕊靠的是她的意志、親人的關愛和蒐集來的醫學知識,我則是單憑血氣、直覺、世俗的愛心在應付這場生命的拔河。女兒小瑜因為沒辦法一起待在醫院,有時只好與父母分開,成了一個小小流浪兒,在阿嬤、各個舅舅舅媽家輪流住,當時她年紀還小,只有一、二歲不會講話,有一次帶著行李和雨傘剛到三舅媽家住,不知怎麼地和表哥表姐玩玩具的時候不適意,竟然就起身走到門口,嘟著嘴巴拿起包包和小雨傘想要回家,害舅媽好心疼。
秀蕊病情發作以後,我不得不辭職回事務所工作,秀蕊因為身體和精神都很虛弱,也必須在家裡長期休養,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去上班發揮所長,她覺得非常挫折和憂慮,也因著服用大量類固醇的關係,情緒波動很大,脾氣臉色也不似從前。就在這時候,她突然注意到我的存在,並且決定要開始管教我,利用這段時間改造我,成為她所希望的樣式。
可是那個老實外貌底下的我,其實有著強烈的悖逆和不願受糾正的心態,因著妻子的重病和適應不良,除了仍與秀蕊同心協力對抗病魔,和儘可能地照顧小瑜這兩件事外,由於罪性的牽引,我的言語行為開始變樣,二人間也常常冷戰不說話,我們的家庭氣氛及夫妻關係變得很緊張,心裡其實還是很關心對方,希望能回到從前,表達出來的卻是遠離和冷漠。秀蕊偶而會突然變的很柔軟,說她很感激我這麼照顧她或如此關愛她之類的話,我總覺得慚愧,然後我就會開始擔心,秀蕊可能又病了,才會說這樣和現實景況不符的話,印象中通常每二次有一次秀蕊是真的又開始發燒,得去看醫生。
從怎麼和重病妻子相處這件事,我又看到了自己的有限,我靠著從小到大的品德教育、世俗的道德良心或愛心,來對待病中的妻子,從表面來看,也許覺得這樣的先生算是有盡到照顧之責了。但這些屬世的品格或愛心也會磨損,都會有時而窮,會逐漸變得不可靠也不真實。我和妻子認識十多年以來所培養的愛情,好像也不堪現實的折磨,被患難環境所勝,我這個作丈夫的,連言語行為、人格愛心都變了樣;秀蕊是身體患病,我則覺得我是心靈上生病,不僅沒有平安,也沒有喜樂。秀蕊無法適應她的病,我則無法適應病中的秀蕊,心裡想念的是那個還沒有生病之前溫婉的她,這真讓我對自己覺得氣餒!原來只靠自己、靠世俗的道德、靠有限的愛心,不見得有辦法處理生命中的課題,遇上了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好不到那裡去,這是我第二次感到人的有限、自己的有限,能力有限、愛也有限!
人的盡頭神的起頭
感謝主!人的盡頭是神的起頭,就在這樣日子好像過不下去的時刻,鄰居的基督徒夫婦開始熱心地帶領我們親近神,要把他們這一輩子最寶貴的禮物,也就是認識上帝這樣的福音介紹給我們。剛開始我常常藉故逃避他們的邀請,假裝自己並不需要幫助,只有偶而去參加他們為我們所開的家庭查經課程,或者陪伴秀蕊一起來參加永和禮拜堂的主日崇拜。
但就在在這樣的歷程中,我開始認真地去思考有關生命的問題,我從生活經驗中知道,人的生命真的很有限,我確實是需要那位創造我們的主,來為我們的生命作主。以前我聽聞過一位台大醫學系的學長說,讓神管理自己比自己管理自己要好得多,但當時我也和大多數的人一樣,認為在這個科學時代如果沒有辦法立刻證明有神,就先別談基督信仰的問題!後來我發現那些相對比較容易推算出來的牛頓運動定律,或地心引力這些所謂的定理,其實也只不過是創造宇宙萬物的神所創造的自然律的一部分。對我來說它只不過提醒我,不要隨便拿頭去撞牆或讓雞蛋掉在地上,否則頭會痛、雞蛋會破,但對於我生命中的罪和難題,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宇宙間真正寶貴的真理是:沒有罪的耶穌因為愛我們,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流血犧牲,為我們的罪親自成為贖罪的羔羊,洗淨了我們一切的罪衍;原來,這位神就是我一直找尋的那超越一切的偉大、真實、動人的力量——愛。
接受基督成為新造
可是,我還有一些疑慮,真要承認我是個罪人嗎?是的,我承認!我知道,並不是沒坐過牢的就是好人,因為在神的標準裡,不認識神、自己做主、自以為是,是一種罪,不合神的心意、偏行己路也是一種罪。其次,我那些不受控制的心思意念的綑綁和偏差行為要怎麼辦呢?我這樣的人,能信主嗎?聖經上說「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又說「不要怕,只要信」,是的,神勝過這個世界、神勝過我們一切的罪惡和綑綁,連上帝都以祂的話語這樣交代我們,我還懼怕什麼?因此我就決志回轉歸向神。
八十七年四月復活節,我終於信主受洗,自此從悖逆的道路回轉,一步一步地歸向祂為我所預備,患難中有平安,逆境中有喜樂,真實動人的生命道路上。我就像聖經上那個一無所有的浪子,從悖逆的道路回轉,一步一步地歸向動了慈心的父親懷抱。信主之後,我生命的腳步慢慢變得不一樣了,並不是環境不一樣或變好,而是生命不一樣了;神的愛給我勇氣和力量,給了我認錯的勇氣,給了我願意改變的力量,我也真的逐漸走出心牢,重新有一個活潑的靈,願意從神和人那裡受安慰、受提醒,願意更真誠地面對自己生命中的問題,真理叫人得以自由,神的愛勝過這一切的捆綁。
靠主面對靠主得勝
今年九月二十日律師考試的日子,我也報名參加,以往我會在考場校門口來回踱步,然後決定走出去,選擇缺考,這一次我也在考場門口來回踱步,但是方向不同,我決定走進去,並且一連三天考完八節,這看來只是一小步,卻是我的一大步,靠著主,我選擇面對,面對難堪,努力去試。因為主勝過這個世界,勝過難堪,勝過這些不必要的心靈綑綁,我開始重拾書本,終有一天,我可以勝過這些磨難。九月廿五日我寫了一張教師卡,寄給我的論文指導教授,我向他承認我以往為他製造了很大的困擾,為此覺得非常抱歉,希望他也能感受到我心態的轉變。我試著把這樣的懊悔,交託給神並得釋放。至於秀蕊和我和小瑜,我們現在都很容易快樂,覺得平安,即使是去醫院或出院返家的途中,我們一樣唱著感謝讚美的詩歌,常常笑,常常忘記以前幹嘛嘔氣!
有一首詩歌,讓我非常感動!「你(耶穌)流出寶血,洗淨我污穢,將我的生命贖回,為了我的罪,犧牲永不悔,顯明你極大恩惠,我深深體會,你愛的寶貴,獻上自己永追隨,或傷心或氣餒,或生離或死別,願剛強壯膽永遠不後退。哦!你愛永不變,從今直到永遠,深深澆灌我心田,或天旋或地轉,經滄海歷桑田,都不能叫我與你愛隔絕!」神的愛是這樣寶貴,我的生命中會有患難逆境,但神的愛不改變!因著主的愛,我知道我在患難中會有平靜安穩,我在逆境中仍然可以唱喜樂的詩歌,因為這一生,神會與我一起度過,感謝讚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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