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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1991年跟永和堂福音隊去永泰之後,一晃15年。這些年總覺得自己老了,特別體貼身體的軟弱。家人和朋友都不相信睡慣「席夢思」床墊的我,還能去睡木板嗎?膝蓋已開始退化的我,能去爬坡走山嗎?能去蹲泰北的
Honar (廁所)嗎? 這回,我決心克服這一切,只因我是去“永泰”,這個在我心靈深處沉睡卻深刻的名字。
在往清萊的飛機上,1991年之前的十年種種記憶,漸次湧上心頭,不論是美斯樂、滿老胡、聯華村、芒岡、羅家寨、永泰……許多許多的人事物,一一浮現……,思緒停格在1984年新落成的永泰禮拜堂,那個受洗池前,幾十名老兵排隊受洗的畫面卻是那麼清晰(所謂老兵,也許只有廿來歲)。主日散會後,那一群一群個子粗壯,皮膚黝黑的老兵,有人背著孩子,有人只是安靜的站著,等著,像是默默的等待著被人安排的人生,期待著上帝能在他們無奈的生命中幫助他們、搭救他們。而今,他們還安在嗎?
眼眶不禁溼潤起來。
村子裡的耆宿告訴我,他們大半已戰死或病歿,留下許多的寡婦在村子裡面。而這幾年,因為沒有固定的牧者,弟兄姊妹冷淡退後…。自此,腦海裡只要一出現那一排排老兵的臉孔,我的眼淚就不自覺撲簌簌的直流而下。我這趟來此,只是懷舊探訪嗎?等離開了這個情境,就又船過水無痕了嗎?我不是「永泰幫」的嗎?
過去三年,我有意漠視內心的感動,不願參加永泰福音隊,是怕像當年一樣又得了「泰北症候群」;但連老村長都許久才認出我來,我又覺得非常失落,我真的已經離永泰那麼久、那麼遠了嗎?從下飛機起,我的心情就像永泰的天氣一樣,時而陽光普照;時而陰霾落淚;一方面想還好今年來了,一方面又為這些年對永泰的不聞不問感到虧欠。一方面高興見到了故舊,一方面又感傷我能做些什麼?以前我會熱心的奔走籌措物資,但那一切又改變了他們什麼?
永泰從過去的羊腸小道,到今日寬闊的馬路;從過去的煤油燈到現在有些人家甚至已有電器設備,但物質的改善能滿足人心的需要嗎?這個純樸的村莊竟然也和台灣一樣,多了年輕人吸毒、醉酒的問題,原來日光之下本無新事。這些年輕人會比那些老兵更有福嗎?
再想到那一排排的老兵,我的心裡豁然開朗,原來上帝在那個特別的年代,差遣了本堂的宣教士,定意來此搶救靈魂,讓他們短暫的人生有了一道生命之光,讓他們的靈魂有了安歇之所。比許多在都市裡從未聽聞福音,或聽了卻冷漠拒絕福音的人,更為有福。而我,有幸參與了那一段歷史,那一場福音的戰役─想到這,又覺得有了一絲安慰,我應該會在天上再看到那些黑黑壯壯的老兵吧!
這幾天,我們從早上六點半晨更,到晚上十一點入睡,幾乎很少有空閒。我本期待要探訪每一戶人家,雖然我知道那不是我能力所能及。好在有學青的弟兄姐妹們加入,我們才能走完全村二百多戶,外加羅家寨。
在探訪中,每一戶人都身體不好在(不舒服),每一家父母都操心他們在都市中打工的子女,而他們大多不識字,無法讀聖經,特別仰賴牧者的關心和教導,因為傳道人就是他們看得見的耶穌。我們只能為他們禱告,期待他們不畏山路的遙遠難行,能去到禮拜堂。
在永泰的日子,我們得到的是既溫馨又豐富的回饋,我們一方面沾了本堂王季雄老師的光,有許多家庭搶著要請我們吃飯;另方面又沾了「台灣」的光,許久未聚會的弟兄姐妹湧進禮拜堂來看「台灣來的老師」。而我們中青和學青的配搭也是神的恩典,因為每次作客,
年輕人吃完飯趕回禮拜堂準備晚上聚會,年長的則可留下繼續聽主人慢慢敘述。
記得有一天晚上,在醫官家晚餐。我們這桌正聽他講述家人的困境,和他內心的痛苦,氣氛甚是低迷;隔壁那桌年輕人,卻傳來陣陣爆笑,我心想,這些弟弟妹妹們真不知今夕是何夕!醫官卻笑著說:他們家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歡笑聲,上帝帶來年輕人的快樂感染了他們全家─真是萬事都互相效力。
楊明明傳道說:以前每次帶福音隊,大家都充滿了歡笑;而這次,卻是每天晨更分享時,總充滿了眼淚。尤其越到後期,越體會到那麼多的弟兄姐妹殷殷的盼著福音隊去為他們禱告,為他們祝福;而我們所能做的卻是那麼少、那麼有限,總是未開口先哽咽。正因為永和堂和永泰村,是血脈相連的革命情感,是載不動也拋不下的責任。
治療了我自己複雜的歷史情緒,我只祈求,這個和永和禮拜堂有極深淵源的地方不要被大家遺忘;這群因本堂的差傳而有幸聽聞福音並信主的弟兄姐妹們,能繼續被牧養、被堅固。而最能關心、幫助他們的人,正是遠在台灣的永和堂眾弟兄姐妹們。
回到台北這些日子,被蟲咬的斑斑點點還是奇癢無比,有些還有新出現的痕跡,想必是帶了幾隻跳蚤回來。這一切,我一點也不在意─
因為是從永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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